前奏响起的时候,白时温已经做好了开嗓的准备。
但他没想到,现场观众太疯了。
"Here we go! Here we go!"
**
"
那一瞬间,白时温甚至有点怀疑,自己今晚是不是来错了岗位。
他不是主唱。
是伴唱。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Legend》这首歌在韩国已经接近“国歌”级别。
综艺节目拿它当背景音乐。
学生运动会拿它当开场曲。
健身房教练一放这首,会员举铁力竭后都能多举两个。
就连小学生都能哼两句。
毕竟这是韩国流行音乐史上第一首冲上公告牌单曲榜冠军的歌。
更别说今晚坐在这里的六万人,几乎都是白时温粉丝。
副歌还没到,现场已经有人开始提前进入战斗状态。
观众席上,金民俊的数码相机画面已经开始抖。
不是设备问题。
是他本人的问题。
他原本还想保持油管博主的职业素养,给观众录一点清晰的舞台全景。
结果白时温一开口,他整个人就和旁边粉丝一起喊疯了。
“Bang bang!”
“Bang bang !"
"Won't stop till we are legends!"
(绝不止步,直到我们成为传奇。)
他喊到第三句时,声音已经明显破了。
可没人嘲笑他,因为六万人合唱的时候,个人的声音其实很容易被吞掉。
可也正因为会被吞掉,所以每个人都咸得更用力。
导播切了一个全景。
六万支应援棒在黑暗里同时起落。
白光从内场推到看台最上层,又随着节奏一起回落。
体育场不再像建筑,更像一个正在发声的巨大乐器。
尹惠子教授不是第一次看白时温表演。
可是隔着屏幕,和坐在六万人中间听所有人喊他名字,是两回事。
她抬头看着舞台中央的儿子。
舞台灯光落在他身上。
巨屏把他的脸放大到整个场馆都能看见。
周围的观众在喊。
前排在喊。
看台在喊。
连旁边那个穿着他羽绒服的崔真理,也把手搭在嘴边跟着喊。
尹惠子忽然非常直观地意识到一件事。
白时温在韩国,早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当红歌手”可以概括的人了。
他已经成了一种现象。
韩国第一位欧洲三大电影节影帝。
韩国第一位登上公告牌单曲榜冠军的歌手。
这两个头衔随便拿一个出来,都足够一个艺人在行业里吃一辈子。
而他都有。
相比那些工业流水线制造出来的精致偶像,白时温走出来的这条路,太不一样。
他是用“才华”,给无数前辈和后辈做了一次最不讲道理的示范。
所以今晚这些人不只是来看一场免费演唱会。
是在见证时温事业里的里程碑。
免费的演唱会不代表廉价。
恰恰相反。
因为免费,所以这里每一束灯、每一个坐垫、每一杯热饮、每一支应援棒,都更像一句回应。
我看见你们了。
你们也看见我了。
第一首《Legend》唱完。
体育场内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波接一波,久久不退。
白时温站在舞台中央,拿着麦克风,几次想开口,都被看台上新一轮尖叫挡了回来。
六万人热情到像是刚刚集体中了年末彩票,还是不用缴税的那种。
最后,白时温抬起手,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全场瞬间安静。
从内场到二层看台,声音像被人一把按下去。
只剩下几处没来得及收住的尖叫尾音,在空气里尴尬地飘了一下。
直播画面里,弹幕立刻炸了。
【这控制力也太吓人了吧】
【六万人,他一个手势就安静了】
【我妈喊我闭嘴都没这么有效】
【白时温是不是有军队指挥经验】
【他如果去当班主任,韩国学生补习班得全部倒闭】
【刚才那一下真的帅疯了】
【......]
白时温看着台下,停了两秒,才开口。
“今天能在这里见到各位,我很高兴,也谢谢大家愿意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过来。”
他说到这里,视线扫过看台。
“因为现在是十二月,晚上会越来越冷,如果有人觉得身体不舒服,或者实在扛不住冷,不要硬撑。”
观众席立刻有骚动。
白时温继续说:
“这场演唱会由tvN全程录制,今晚也有线上直播,之后还会剪辑重播,大家不用担心错过。”
“安全回家,比听完所有歌更重要。”
他这句话一出来,场内立刻有人喊:
“不走!”
“我们不走!”
紧接着,更多人跟着喊。
“不回去!”
“不回去!”
“不回去!”
声音一层一层往上叠。
白时温站在舞台上听了一会儿,点点头。
“行。”
“那咱们继续。”
下一秒,钢琴前奏响起。
灯光从刚才《Legend》那种强烈的白色,缓缓转成冷蓝。
白时温站在舞台中央,低下头,第一句歌词被他压得很轻。
"Just stop your crying it's a sign of the times"
(不要再哭哭啼啼,现在的时代就是如此)
"Welcome to the final show"
(欢迎开始最后一场表演)
《Sign of the Times》这首歌在白时温的作品里,算是比较冷门的一首。
从第一个音符开始,它传递出去的情绪就是悲伤。
歌词里一直重复,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越是这么唱,越像人在最糟糕的时候给自己留下一点体面。
它更适合在深夜一个人emo的时候戴着耳机听,不太适合在一场六万人的演唱会上唱。
但白时温有他的考量。
下一个登场的是Red Velvet。
他刚用一首《Legend》把全场炸到沸点。
如果就这么把舞台交出去,那四个刚出道没多久的孩子,根本接不住这种热度。
落差太大,反而会显得她们的表演冷场。
所以他要降降温。
钢琴流淌。
白时温的英文发音很干净,咬字清晰。
虽然现场不是所有人都能完全听懂歌词。
但歌声和旋律里传出来的那种情绪,能绕过语言,直接落到人心里。
有人安静下来。
有人低头。
有人握着应援棒,眼睛慢慢红了。
刚才还热到快要把体育场顶掀掉的现场,竟然变得安静得有些过分。
白时温唱到最后一句时,耳返里,导播低声说:
“准备切观众席,你注意配合。”
白时温听见了。
下一秒,大屏幕画面一切。
崔真理的脸出现在巨屏上。
她戴着鸭舌帽,身上还裹着那件大得有些离谱的羽绒服。
前排观众纷纷回头,手机也跟着举起来。
崔真理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有点害羞地抬起应援棒挡了挡脸。
白时温看着大屏幕,开口:
“镜头老师。”
“请不要把我的观众拍到想退场。”
现场笑声一下散开。
崔真理耳朵都红了。
导播很懂事,马上切走。
下一位是太阳。
大屏幕上,太阳坐在艺人席,笑着朝镜头挥了挥手。
观众欢呼声更大。
画面继续切。
金泰妍和黄美英。
两个人坐在一起,镜头切过去时,黄美英立刻热情挥手,金泰妍则笑着点头。
“感谢少女时代前辈来做观众。”
黄美英隔空喊了一句什么,现场太吵听不清。
但导播立刻给了她一个特写。
她自己先笑倒了。
再之后是Girl's Day、刘仁娜等。
每切到一位,白时温都会在台上说上一两句。
不多。
但够让现场重新活起来。
刚才被《Sign of the Times》压下去的情绪,慢慢回到适合继续演唱会的温度。
等场子恢复得差不多,白时温又唱了一首《Human》。
这首歌比《Sign of the Times》明亮,又比《Legend》克制。
刚好把现场拉回到一个温暖而不躁动的状态。
唱完之后,白时温退后半步,灯光跟着暗下去。
他拿起麦克风,看向台下。
“接下来,有请Red Velvet为大家带来一首致敬f(x)师姐团的歌曲。”
“《Chu~♡》。
现场掌声响起。
白时温把舞台交给四个姑娘,转身快步往后台走。
他得换衣服。
四人从升降台缓缓升起,开始随着前奏摆Pose。
说起来,姐妹四个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S4英雄联盟世界赛决赛的表演,她们就站上去过。
那也是几万人的体育场。
但那个场面和现在不一样。
S4世界赛上,观众主要是来看比赛的。
歌舞表演只是中场助兴。
台下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其实并不在她们身上。
可在这里。
所有人都是来看表演的。
六万双眼睛,实实在在地落在她们身上。
这种压力是具体的。
音乐响起。
"Do it do it Chu~"
四个人开始走位。
说实话,发挥谈不上多好。
三个妹妹明显有点紧张,动作没有出错,只是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特点完全打出来。
导播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几秒。
作为老手,他很快做出判断。
“七号机,跟Irene
“脸部近景。”
大屏幕画面一切。
裴珠泫的脸出现在巨屏上。
她今天穿的舞台鞋换成了平底鞋,远景里少了几分纵向优势。
可一旦镜头推近,这点差距就失去了意义。
冷白灯落在她脸上,五官漂亮得挑不出问题。
原本还有些观众对新人女团接在白时温后面登场不太适应。
可这张脸一出现。
场内的情绪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
没办法。
人类在美貌面前,有时候原则会短暂休假。
弹幕也跟着转向。
【这是谁???】
【好漂亮!!!】
【刚才唱歌的有四个人吗?我怎么只看见一个?】
【大屏幕杀疯了】
【我刚才还想说新人有点紧张,现在我收回】
【这张脸确实能净化眼球】
【.......]
裴珠泫并不知道导播已经把她当成了“画面稳定器”,她只知道自己的脚踝这几天养得不错,今晚总算能好好跳一场。
《Chu》结束后,四个女孩没有立刻下台。
灯光一换,出道曲《Happiness》的前奏接上。
相比刚才致敬师姐团的舞台,这首歌明显更属于她们自己。
姜涩琪的动作稳了不少。
孙胜完的表情也开始放开。
朴秀荣在副歌部分笑得很灿烂,终于有了新人女团该有的那股明亮劲。
至于裴珠泫。
导播已经彻底摸清了使用说明。
全景给队形。
中景给舞蹈。
一到关键拍,镜头立刻往裴珠泫脸上怼。
这不是偏心。
这是艺术加工。
毕竟同样是新人紧张,有的人紧张会让观众跟着紧张,有的人紧张只会让观众觉得,哎一古,她连紧张都好看。
表演结束,四个女孩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气。
现场尖叫声随着白时温再次登场而抬起来。
他走到四个女孩旁边,看向观众席。
“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是f(x)的后辈团,Red Velvet。”
话音一落,大屏幕非常懂事地切到崔真理。
她这次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没再害羞地躲镜头。
“刚才这首《Chu~♡》,送给f(x)前辈,也送给今晚在台下的雪前辈,雪莉前辈对师妹们的致敬满意吗?”
崔真理点了点头,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赞的手势。
现场立刻响起一阵笑声和欢呼。
白时温又问向观众:
“大家呢?”
“满意!”
“满意!”
回应很热烈。
白时温这才转头看向四个女孩。
“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四个女孩迅速站好。
然后整齐地做出了一个统一的手势,一起鞠躬。
“Happiness,大家好,我们是Red Velvet!”
“大家好,我是Seulgi。”
“大家好,我是Wendy。”
“大家好,我是Joy。'
“大家好,我是Irene。”
每个人介绍时,导播都给了单人特写。
唯独裴珠泫说完,场内反应明显高了一截。
她自己也听出来了,心里有点高兴,但脸上还努力保持着镇定。
白时温站在旁边,等四个人都介绍完,才开口问:
“第一次在蚕室面对这么多人,会紧张吗?”
姜涩琪老实点头。
“很紧张。”
现场立刻笑了。
她说得太真诚,真诚到不像营业,更像老师突然点名让她上黑板做题。
裴珠泫赶紧补充:
“但也非常荣幸。”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
“回答得很队长。”
裴珠泫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一下。
导播很懂。
立刻给了她一个近景。
大屏幕上的裴珠泫被灯光照得眉眼干净,笑得又克制又乖。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白时温继续问:
“出道以来,印象最深刻的瞬间是什么?”
几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让裴珠泫回答。
“现在。”
“能在这么大的舞台上,和这么多观众见面,对我们来说,这就是出道以来最难忘的瞬间。”
大屏幕刚好切了一个白时温和裴珠泫的同框。
一个侧头看她。
一个目视前方认真回答。
两张脸放在一起,画面漂亮得过分。
台下尖叫立刻拔高。
导播室里。
导播看着监视器,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镜头要是放到电视剧里,编剧今晚就能写三十集。
旁边助理立刻低头憋笑。
白时温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太久,又问:
“站在这里,有没有想对谁说些什么?”
“最想感谢李秀满老师,也感谢公司所有帮助我们出道的老师和工作人员。”
裴珠泫停了一下,又补充:
“还有白时温前辈。”
“谢谢前辈给我们这个舞台。”
这句话说得很标准。
标准到像每一个新人后辈在大舞台上都应该说的话。
可裴珠泫说完之后,视线还是在白时温脸上多停了半秒。
半秒很短。
短到台下大多数观众只会觉得,那是被前辈照顾后的礼貌感谢。
白时温看了她一眼。
“回答得更队长了。”
裴珠泫笑了一下。
导播没有浪费。
大屏幕上,裴珠泫抬眼看白时温笑的画面被放大到整个体育场。
观众席里,崔真理手里的应援棒停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那个眼神有点眼熟。
因为她好像在某些时刻,也这样看过白时温。
互动结束后,Red Velvet四个人再次鞠躬下台。
《Bones》的前奏一响,刚才还沉在裴珠泫美貌余韵里的现场立刻被重新拽回白时温的节奏里。
这首歌本来就是从外网骂战里杀出来的东西,旋律一出来,自带一种“不服就闭嘴听完”的蛮横劲。
副歌还没到,内场已经有人开始喊那句被全网玩坏的空耳。
“阿姨压一压!"
一开始只是几片区域在喊。
到了第二遍,整座体育场都开始跟着喊。
白时温站在延伸台尽头,听着六万人用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热情,把一首英文摇滚唱成了韩国全民空耳神曲,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很浅的无奈。
《Bones》之后,《Way Down We Go》的低频压下来。
灯光从白色转成暗金,舞台后方的大屏切出一条深夜公路。
没有车。
只有不断向前推进的路灯光影。
白时温的声音几乎贴着鼓点往前走。
台下原本举到半空的应援棒慢慢降下来。
很多人没意识到自己安静了,他们只是被这首歌拖进了另一种节奏里。
等到《King》的黑金色灯光亮起时,现场已经完全回到白时温手里。
大屏幕上,王冠的轮廓在黑暗里一闪而过。
鼓点落下。
八東追光从舞台两侧同时切开。
白时温站在中央,连脚步都没怎么动,却让整座舞台像在围着他转。
副歌到来前,全场已经开始跟唱。
三首歌结束后,升降台下方,七个男孩已经准备好。
“接下来,有请防弹少年团。”
现场观众的反应比刚才Red Velvet作为助演嘉宾登场时更热烈一些。
毕竟在英雄联盟世界赛上,防弹少年团曾经给白时温伴过舞。
很多白时温粉丝对他们有印象。
而且今晚现场女性观众居多。
年轻男团一上来,气氛天然就不差。
防弹少年团第一首选的是《Danger》。
鼓点一响,七个人的队形立刻拉开。
场内不少观众已经开始跟着尖叫。
白时温在后台一边换下一件外套,一边听着外面的欢呼。
朴志勋在旁边帮他整理耳麦线,忍不住说:
“这帮孩子挺能跳。”
白时温点头。
“嗯。”
朴志勋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也这么跳过?”
白时温想了想。
“没有。”
“那你在刚出道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活着。”
朴志勋:“…………”
两首歌表演结束。
白时温再次上台。
流程基本和Red Velvet一样。
先介绍。
再给镜头。
然后让每个成员自我介绍。
再互动。
既然提携一个后辈团该做的事他都做了,那另一个后辈团也不能少。
七个人依次介绍自己。
名字一个接一个落进六万人的体育场里。
他们现在还不是后来那个能让全世界跟着喊名字的组合。
但今晚,至少有六万人第一次认真听见了这七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