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练塔外,老人负手立在古木之下。
听到塔内传出那声“救命”时,他苍老的面容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像是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半点不觉意外。
灵隐宗试练塔第三层第六关,寻常中位神灵根本走不过。
那些阵灵每一尊都触摸到了上位神灵的门槛,四种法则奥义融合,配合血煞合击阵法,攻势一波比一波凌厉,阵法变化一波比一波诡谲。
便是宗门里最顶尖的上位神灵来了,动用神器也未必能闯得通畅。
他在灵隐宗修行数千年,见过的十星学员来来去去,能在第三层走到第六关的,屈指可数。
而能闯过第六关的,近三十年里一个都没有。
顾渊能一路闯到这里,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老人抬手,指尖弹出一枚裹着耀眼光晕的珠子。
那珠子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内里流光溢彩,像是将一小片星云封在了其中。
珠子脱手而出,稳稳嵌入试练塔塔顶一处空缺的凹槽之中。
凹槽与珠子严丝合缝的瞬间,一道涟漪般的光纹从塔尖层层荡开。
光纹呈淡青色,顺着塔身旋绕而下,一圈接一圈,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温和力量。
所过之处,塔身上的阵纹逐一亮起。
那些原本暗淡的古朴纹路像是被唤醒的经脉,从塔顶一路亮到塔基。
整座试练塔在数息之间便被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青光里,远远望去如同一座琉璃雕成的玲珑宝塔。
塔内,顾渊正准备抽身后退。
眼前的十二尊血煞阵灵忽然同时停住了动作。
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那些即将落下的兵刃悬在半空中,缭绕的血色雾气也凝固了。
紧接着,一道青色光束从天而降,精准地罩在他身上。
温润的力道托着他的身体向上掠起。
周围的角斗场、血色石壁、暗红天幕都在飞速倒退。
光影交错间,他已经穿过了第三层和第二层的壁障,从塔顶的光门中被送了出来。
光束散去,顾渊的身形稳稳落在青石地面上。
他整了整微乱的衣袍,面不改色,仿佛方才那声“救命”只是走个过场。
老人脸上的清冷早已散尽,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
他这一笑,整张老脸都舒展开了,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欢喜,活像是在荒山里守了十几年的老农忽然挖出了一株万年灵药。
“恭喜你,通过了灵隐学院十星学员考核。”
他的声音比之前热络了不知多少倍,连语气里那份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疏离都收了起来。
“老夫章莱,在灵隐学院当导师,专职负责十星学员的考核与教导。”
他自报姓名后,又热络地问起顾渊的来历,问他是哪座城来的,师承何人,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顾渊随口编了个无人知晓的偏远地名,说来自东岭府西北边陲一座无名小城,师父是位隐居的散修,寿元耗尽后便独自出来闯荡了。
他说得平淡而自然,既没有刻意夸大,也没有过分谦虚。
他清楚,在众神位面这强者为尊的规则下,灵隐学院向来只重天赋根骨,不会深究学员的底细。
散修之中偶尔冒出一两个天赋异禀的奇才,虽然稀罕,却也不是没有先例。
更何况十星学员的身份本身就是最好的护身符,学院会主动替他挡掉大部分来自外界的试探和打探。
章莱听了也不疑有他,只是连连点头,说散修出身能有这般成就,天赋之高实属罕见。
要知道灵隐学院的十星学员,在天梧城的神王家族里都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天梧城五大神王家族,哪一家不是底蕴深厚、子弟无数,可几大顶尖家族加起来,能通过十星考核的子弟也才出了寥寥数人。
每一个十星学员的诞生,都足以让整个家族在天梧城的地位水涨船高,被其他势力高看三分。
但章莱心里清楚,顾渊能让他这般热情,根本不是因为他勉强通过了考核。
这年轻人在试练塔第二层的闯关速度,不到两百个呼吸便连破六关,直接破了学院历年十星学员的纪录。
他在塔外亲眼看着那些代表关卡的烛光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快得像是有人在塔里放了一把火。
学院三十年前那位被誉为百年第一天才的十星学员,在第二层也足足耗了半个时辰。
而顾渊用的时间连那位天才的一成都不足。
更让他心惊的是,顾渊在第三层的推进速度虽然慢了下来,却依旧稳得可怕。
从第一关到第五关,每一关都在一刻钟左右,节奏丝毫不乱。
这种稳不是那种咬紧牙关死撑的稳,而是游刃有余、步步为营的稳。
他隐隐有种感觉,若不是顾渊自己喊了救命,那第六关还真未必能拦得住他。
这般表现,别说学院现有的三十多个十星学员无人能及,便是灵隐宗内几百上千名同龄的内宗弟子,也没几人能做到。
内宗弟子可是从整个东岭府西北地界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可在这个散修出身的年轻人面前,怕是大半都要被比下去。
章莱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他在灵隐学院当了几千年的导师,见过的天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能走到神王之境的不过寥寥数人,能摸到神皇门槛的更是凤毛麟角。
修行这条路,越往后越难,天赋、机缘、心性、气运,缺一不可。
而眼前这个叫顾渊的年轻人,在他所见过的所有天才中,至少能排进前三。
这般天才日后不仅能在学院里顺风顺水,甚至有望冲击神皇之位。
神皇,那是整个东岭府都站在金字塔尖上的存在。
现在结下一份善缘,日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哪怕顾渊最终没能踏入神皇境,以他目前展现出的天赋,修成上位神王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候在灵隐宗里也是一尊不容小觑的大人物。
他叮嘱顾渊稍后会有同门师弟来带他去办入学手续,安排十星学员的宿舍,又说学院里规矩不多,但有几条红线千万不能碰。
比如不能在学院内私斗、不能擅闯禁地、不能泄露学院功法。
顾渊一一点头应下,礼数周全地拱手道谢。
他谢得客气,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
章莱的态度转变他看在眼里,也知道对方在盘算什么。
一个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值得提前投资,这是众神位面最通行的生存法则。
但他更清楚,章莱的眼界终究太浅,只看到了他展露出来的那部分实力,便已经觉得惊为天人。
而他真正压箱底的东西,天地四道的掌控之道、神尊级功法《千变幻神诀》、五行神灵、上品神器血狱刀,每一样拿出来都足以让灵隐宗这种神皇级宗门疯狂。
这些东西他连一丝气息都没有泄露,章莱自然无从知晓。
灵隐宗从来不是他的终点。
这里只是他踏向玄虚之地更广阔天地的跳板,是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他需要这里的资源来提升修为,需要这里的庇护来躲避风雨,需要这里的平台来接触更广阔的修行世界。
但他注定只是这里的匆匆过客。
等修为更进一步,等时机成熟,他便会毫不犹豫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