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口，整个会场都安静了。
那是一种极度惊愕之后的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求魔宗包厢的方向，等着看那个被当众羞辱的男人会作何反应。
韩铭的脸在一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他的双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一股恐怖的力量波动从他的身体里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包厢内的桌椅在刹那间尽数被绞成齑粉，连灵晶窗上都浮现出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他身后的随从脸色大变，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在他耳边劝着什么。
韩铭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次，终于还是咬碎了牙，将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在天梧城和申屠苏动手，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灵隐学院就在城外，增援眨眼就到。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顾汐把脸埋进顾渊的胳膊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望着窗外那两间剑拔弩张的包厢。
顾渊望着那一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场看似寻常的拍卖会，早已成了顶级势力暗中角力的修罗场。
周家拍卖会场内，求魔宗二长老韩铭向灵隐宗副宗主申屠苏服软的场面，并未让众人太过意外。
同为上位神王，韩铭的实力远不及这位老牌强者。
申屠苏八千年前便已名震东岭府西北地界，传闻百年内有望真正踏入神皇之境，而韩铭突破上位神王不过两千年，二者之间的差距并非一个境界内的前后之分，而是岁月堆积出的底蕴之别。
更何况这里是天梧城，是灵隐学院所在的城池，灵隐宗的势力在这里根深蒂固，韩铭再狂，也不敢在别人的地盘上和一个随时可能踏入神皇境的老怪物硬碰硬。
真正让全场私下议论的，是求魔宗的人竟然敢出现在灵隐宗下属的天梧城。
两宗的恩怨在东岭府人尽皆知，从万年前争夺一处秘境结下死仇开始，双方明里暗里交手不下百次，光是神王境的强者就各自折损了不止一掌之数。
平日两宗弟子在野外相遇，往往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更别说堂而皇之地踏入对方的地盘。
求魔宗此番若不是对那卷《九灵归元诀》志在必得，绝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派一个二长老亲自带人前来。
不过这场小插曲很快便被周家拍卖会的正式流程盖过了。
周芳显然不愿让两个神皇宗门的恩怨搅黄了自家的拍卖会，当即轻咳一声，抬手示意乐师奏乐。
一阵悠扬的丝竹声从台侧的乐池中响起，将场中残余的火药味冲淡了几分。
她身后的展台上，一座小型传送阵亮起柔和的光芒，一只巴掌大的玉瓶凭空出现在展台中央。
玉瓶通体乳白，瓶身上刻着三道纤细的金纹，在灵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瓶塞尚未打开，便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透过瓶身逸散出来，离得近的修士光是闻到这股香气，体内的神力便微微躁动了几分。
周芳将玉瓶托在掌心，目光扫过全场，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诸位道友，今夜第一件拍品，名为三神丹。瓶中装有天神丹、地神丹、人神丹各一枚，分开服用只能略微增进修为，品级算不得多高。但若三丹齐聚，同时服用，效果便截然不同。”
她顿了顿，将玉瓶微微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清瓶身上那三道金纹。
“若有神帝级功法辅助，三丹同服，可让下位神灵直接突破至中位神灵。若有神尊级功法引导，更能将中位神灵推入上位神灵之境。即便没有高阶功法，也能让神灵修为大幅精进，省去数百年苦修之功。”
话音落地，全场哗然。
大厅里的修士们几乎同时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周芳手中的玉瓶。
方才还在议论求魔宗与灵隐宗恩怨的那些人，此刻全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件开拍的第一件宝物上。
能让下位神灵直升中位的丹药，放在任何一座城池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即便是一些神王家族，族中能够拿出来给核心子弟用的突破丹药，也不过就是这个级别。
而这还只是今晚拍卖会的开场之物。
有人忍不住低声感叹：“三神丹虽然品级不算顶尖，但胜在稳妥。普通的下位神灵突破中位，少说要准备数十种辅药，还得请阵法师布置聚灵阵，再闭关数年，成功率不过三四成。这三枚丹药同服，却是将失败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旁边一人接话道：“话是这么说，可三神丹凑齐太难了。天神丹和地神丹倒还好，市面上偶尔还能见到，人神丹的主药是千年份的神魂草，那东西只在深渊秘境里生长，采摘的风险极大。寻常神王势力都未必能凑出一套来。”
“周家不愧是五大家族之一，开场就能拿出这种级别的宝物。”
周芳等台下的议论声稍稍平息，才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三神丹一套，起拍价三千神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千。诸位，请出价。”
话音刚落，竞价声便从大厅各处接连响起。
“四千！”
“五千！”
前排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修士站起身来，朝四周拱了拱手，朗声道：“在下卡在下位神灵巅峰已有四百年，这丹药正是急需之物，还请诸位道友给个面子。五千五百神石。”
他的话还没说完，后面便有人嗤笑一声：“面子？面子值几枚神石？六千！”
竞价不过数息便冲到了五千神石，已逼近三神丹的常规市价。
到了这个价位，大厅里的散修们渐渐偃旗息鼓，剩下几个仍在举牌的，都是坐在前排、衣着体面的家族代表。
周芳面色从容，对这个价格并不意外。
三神丹虽然稀有，但毕竟只是开场的暖场之物，真正的大势力大多在等后面的重头戏。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楼上那几间尚未发声的包厢，手中的拍卖槌已经微微抬起，准备落槌。
就在这时，二楼一间包厢的灵晶窗亮了起来。
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人身影出现在窗前，面容白净，留着三缕长髯，看起来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翁。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修为气息却让大厅里不少人齐齐色变。
上位神灵巅峰，离神王境只差半步。
“景家老四，景远。”有人低声惊呼。
“他怎么会出手？景家又不缺突破丹药。”
“你傻啊，没听周长老说吗，神帝级功法配三神丹能让下位神灵直升中位。景家虽然只是神王家族，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藏着什么高阶功法。”
景远手指轻叩着窗框，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酒楼里点菜：“既然各位都不争了，那景某便凑个热闹。六千神石。”
这个价格一报出来，大厅里那些还在犹豫的竞价者彻底没了声音。
六千神石，已经超出了三神丹在寻常拍卖会上的最高成交价。
但对于景家这样的神王家族来说，六千神石不过是九牛一毛。
景远加价加到六千，与其说是在出价，不如说是在表态。
这件东西，他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