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妄沉默了片刻，手中的金折扇无意识地开合着，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众人此刻的心跳。
“对上纪宁，你有把握吗？”
上官妄抬起头，目光直视顾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顾渊没有犹豫，坦然道。
“我现在不是九星战神的对手。”
他很清楚自己与九星战神之间的差距。
仙元力未孕生出神力威能之前，即便他有上品神器在手，即便他掌握了空间法则和时间法则，想要跨越那道鸿沟仍然难比登天。
神力与仙元力之间的差距，不是凭借法则感悟或神器品阶就能弥补的。
就像武毅方才那一拳，虽然触摸到了吞噬之道的门槛，虽然借天地雷云之力加持，但终究还是停留在仙元力的层面上，所以他一剑便能破开。
可若是换作纪宁来打出那一拳，同样的吞噬之道雏形，同样的雷系法则，但驱使这一切的不再是仙元力，而是蕴含神力威能的仙元力。
那结果便会截然不同。
上官妄闻言，脸上的凝重反而散去了几分。
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容中满是自嘲。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解散天渊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天渊盟众人闻言，沉默了下来。
没有人反驳，没有人质疑，甚至没有人露出不舍的神情。
他们都清楚，这是唯一的选择。
纪宁随时可能杀到，天渊盟若不解散，所有人都会成为陪葬品。
“对不起。”
顾渊连声道歉，语气诚恳而郑重。
他虽然对敌人从不手软，但天渊盟收留了他，上官妄对他礼遇有加，如今因为他的缘故天渊盟被迫解散，他心中确实有愧。
上官妄摇了摇头，脸上的苦笑尽数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达的笑意。
“少宫主不必如此。解散天渊盟算不了什么，不过换个栖身之地罢了。我在幽冥战场待了三百年，这点东西还是能放下的。”
他展开手中的金折扇摇了摇，语气中多了几分轻松。
“再说了，今日就算让在场所有人重新选一次，他们还是会选择亲眼目睹你和武毅的这一战。这种级别的对决，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见到一次。”
说罢，上官妄转过身，面向天渊盟的数百名弟子和长老，高声宣布了天渊盟即刻解散的决定。
他的语气坦然，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仿佛只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众人沉默了片刻，然而那沉默中没有一丝伤感。
“少宫主在道歉，你们觉得他需要道歉吗？”
上官妄高声问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当然不用！”
一个年轻弟子脱口而出，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今日能亲眼目睹少宫主与武毅一战，不枉此生！”
“对！那可是九星战神之下第一人的对决，多少人想看都看不到！我们赚大了！”
“副盟主替我们教训了武毅，替天渊盟出气，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他！”
“解散就解散，大不了换个地方！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修行者到处都是，还怕找不到容身之所？”
众人纷纷表态，语气中没有丝毫怨怼。
反倒是有不少人觉得，以解散天渊盟为代价换取亲眼见证这一战，实在是太值了。
那可是亲眼看到副盟主一剑斩开空间裂缝，亲眼看到副盟主连斩两名八星战神，亲眼看到《诸天天帝榜》排名第一的纪风的神魂幻身被副盟主一句话顶回去。
这种事情，说出去都够吹一辈子了。
“少宫主，看到了吧？没人会怪你。”
上官妄转头看向顾渊，脸上满是笑意。
随即，他压低了声音，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对顾渊说道。
“少宫主，接下来你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隐姓埋名，随便加入一个不起眼的小势力，等风声过去再说。以你的实力，要伪装成一个普通的五星六星战神并不难。第二条，加入一个与战天盟敌对的、拥有九星战神坐镇的势力。在中部区域，有能力与战天盟抗衡的势力至少还有三四个，他们若是知道你要来，必定扫榻相迎。”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慎重。
“不过第二条路有风险。那些大势力之间勾心斗角，你今天加入他们，明天他们就有可能拿你去跟战天盟做交易。你身后有轩辕荼天帝，他们不敢明着动你，但背后捅刀子这种事，在幽冥战场可太常见了。”
顾渊点了点头，对上官妄道了声谢，然后转过身，面向天渊盟的数百名弟子和长老。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将每一张面孔都记在心里。
这些人虽然与他相处不过半年，但今日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对武毅时退缩，没有一个人在他斩杀武毅后抱怨。
即便此刻被迫解散，也没有一个人对他露出怨恨之色。
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各位，有缘再会。”
顾渊拱了拱手，声音平静而诚挚。
“恭送副盟主！”
数百人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那些目光中满是敬畏，满是崇敬，也满是不舍。
他们知道，这个身穿紫衣的年轻人日后注定会走得很远很远。
而他们，将永远记得今天。
顾渊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踏空而起，紫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光划破天际，转瞬便消失在了云层深处。
众人目送那道紫色身影消失在天际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感叹道。
“副盟主还不到七百岁吧？不到七百岁就有这等实力，若是不夭折，千年之后怕是连扶风天天帝都难以威胁他了。”
“何止是难以威胁。千年之后，副盟主说不定已经成神了。到时候该头疼的就是纪风了。”
另一个弟子接话道，语气中满是期待。
“你们说，副盟主会不会成为诸天位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神灵？”
“有可能。反正我这辈子是没见过比副盟主更妖孽的人了。”
上官妄听着弟子们的议论，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他展开金折扇摇了摇，望着顾渊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道。
“少宫主，一路保重。等你再回来的时候，恐怕整个幽冥战场都要为你颤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