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
那十几个封号仙帝的脸色已从震惊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绝望。
他们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轩辕荼会亲自登门。
这根本不是误会，这是血海深仇。
而他们身为碧落教的长老，虽然对灵霄界屠戮一事并不知情。
洛灵珑是直接派的人，根本没有经过长老会。
但轩辕荼若是要迁怒，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那最早认出轩辕荼的老人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上前一步，向轩辕荼深深躬身，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决：“轩辕天帝大人，此事老朽全然不知情。若早知教主和圣女所为，老朽绝不会坐视不理。今日起，老朽便带门下弟子离开碧落教，从此与洛灵珑再无瓜葛，还望轩辕天帝大人明鉴。”
他这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在他身后，其余封号仙帝也纷纷躬身表态，有人说自己不知情，有人说此事全是教主一人所为，还有人直接表示要脱离碧落教。
他们中或许有人是真心对洛灵珑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慨，但更多的人只是单纯地怕死。
在轩辕荼的威压面前，忠诚和节操都可以往后放。
顾渊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讽笑，随即转向轩辕荼传音道：“师尊，弟子想以自身为饵，引洛灵珑现身。她恨我入骨，若是得知我在某个地方独自停留，或许会铤而走险前来杀我。”
轩辕荼摇了摇头，传音回得斩钉截铁：“不可。洛灵珑没那么蠢。你身边有为师的法则分身，她便是再恨你也不敢来。况且诸天位面说大不大，她躲不了一辈子。等为师本体抽出身来，便是将诸天位面翻个底朝天也会把她揪出来。到那时，她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不过你这小子倒是胆大，连以身作饵的主意都敢打。这份胆魄，倒是有为师当年几分风范。”
顾渊没有再坚持。
他知道师尊说得对，洛灵珑能坐上天帝之位，绝非易与之辈。
她既然能果断舍弃碧落教逃走，便不可能轻易上钩。而师尊既然承诺会找到她，那便一定会找到她。
轩辕荼的承诺，整个诸天位面没有人敢不当回事。
处理完碧落教的事，师徒二人没有多做停留。
轩辕荼抬手在虚空中一划，那道无形的帘幕再次洞开，对面隐约可见一片幽蓝色的天穹和悬浮在云海中的巍峨宫殿。
浮幽天天帝宫。
顾渊目光微凝。他认出了那个地方。
两百多年前，他正是在那里带走了纪凌霜和顾念天。
也正是在那里的传送阵前，极风仙帝孔宣父子截杀于他，最终孔隆被浮幽天天帝杨逍亲手斩杀，孔宣却只是被罚俸面壁、削去真传弟子身份了事。
“走吧。”轩辕荼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浮幽天的事，炎老都跟为师说了。杨逍那老东西，包庇门下弟子，欺负到本帝的弟子头上，本帝倒要看看，他今日怎么给本帝一个交代。”
浮幽天天帝宫深处，杨逍正在那片与世隔绝的山谷中闭目入定。
他的洞府依旧在那方碧波荡漾的湖泊上空，湖面上漂浮的白雾与数百年前一模一样，湖中的青莲也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两百多年的时间对凡人而言是几代人的轮回，对他这样活了十几万年的天帝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忽然，杨逍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强大而又极其熟悉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朝浮幽天天帝宫逼近。
那股气息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却如同一座沉默的巨峰在虚空中无声碾过，让他这个天帝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压抑。
他站起身来，墨绿色的长袍在风中微微一荡，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出山谷，朝天帝宫正门方向飞去。
他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轩辕荼来了。
他怎么会来？
他不是已经数百年没有在诸天位面中露面了吗？
当杨逍赶到天帝宫正门上空时，便看到了那两道身影。
当先一人身形高大，剑眉星目，一袭玄色长袍在风中猎猎飞扬，正是他记忆中的轩辕荼。
而在轩辕荼身后半步，站着一个身穿紫衣的青年男子，赫然是顾渊。
杨逍心中猛然一沉，隐约猜到了什么。
“轩辕老弟！”杨逍脸上迅速堆起热情的笑容，大步迎上前去，语气中满是故友重逢的欣喜与热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来来来，快请进，你我兄弟多年未见，今日定要好好——”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轩辕荼根本没有跟他寒暄的意思。
一柄通体流转着毁灭法则气息的巨剑虚影，凭空出现在浮幽天天帝宫上空。
那巨剑长不知多少万丈，剑身呈深沉的暗灰色，剑锋之上毁灭法则的奥义层层叠加，将方圆万里的云海都染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整座天帝宫的防御阵法在这一瞬间同时亮起，无数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杨逍。”轩辕荼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我弟子在你浮幽天天帝宫被人截杀，你包庇凶手，只罚了个不痛不痒的面壁思过，这笔账，我们是不是该好好算算？”
巨剑缓缓下压，整座浮幽天天帝宫都在那股毁灭气息的笼罩下剧烈颤抖。
无数弟子从各处宫殿中仓皇飞出，却在那股威压下连站都站不稳，纷纷坠落在地。
杨逍那张清瘦的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轩辕荼竟然连一句寒暄都不给，直接便动了手。
顾渊站在师尊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翻涌的情绪远比表面上要复杂得多。
他原以为师尊带他来浮幽天，最多不过是像在碧落天那样摆明身份、施压问责，双方唇枪舌剑一番，最后杨逍让步交出极风仙帝。
可他万万没想到，师尊连一句话都懒得跟杨逍多说，直接便以毁灭法则凝聚巨剑，将整座浮幽天天帝宫都笼罩在了剑锋之下。
这份霸道，这种护短，比传闻中更甚十倍。
杨逍被这一剑压得身形微微一矮，墨绿色长袍上灵光疯狂流转，脚下的虚空都被那股毁灭气息碾出了细密的裂纹。
他心中叫苦不迭，轩辕荼这厮，数百年不见，脾气不但没有收敛，反倒比当年更加霸道了。
当年好歹还讲两句场面话，如今竟是连一句话都不肯多说，直接便动了手。
而他偏偏还不敢还手，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轩辕荼虽然只是一具法则分身，但其中蕴含的神性力量却是货真价实的。
神灵和天帝之间的差距，不是靠勇气和骨气就能填平的。
“轩辕老弟！且慢！”杨逍一边催动仙元力抵挡那股毁灭威压，一边急切地喊道，“此事确实是老哥处理不当！你要什么交代，老哥给你便是！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轩辕荼看了他一眼，悬在浮幽天天帝宫上空的那柄毁灭巨剑缓缓停止了下降，却依旧悬在那里，如同一柄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他淡淡开口，语气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交出极风仙帝，本帝便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杨逍脸色一僵。
他下意识地想要再周旋几句，可对上轩辕荼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眸，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轩辕荼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
他若再推三阻四，那柄毁灭巨剑下一次便不会再悬在半空中了。
“孔宣他……不在宫中。”杨逍的声音中满是苦涩，“自从当年那件事之后，他说要外出历练，一直没有回来。”
轩辕荼的神识早已将整座天帝宫扫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极风仙帝的气息。
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是那般不容置疑：“将他找回来。本帝在万剑天等他。若他不来，本帝便再来一次。到那时，就不是一柄剑能解决的事了。”
与此同时，远在浮幽天之外的一片荒芜星域之中，极风仙帝孔宣正盘膝坐在一颗枯寂的陨星上，闭目打坐。
这两百多年来他一直在外游历，不敢返回浮幽天天帝宫。
他知道顾渊是轩辕荼的真传弟子，而自己截杀顾渊的事迟早会传到轩辕荼耳中。
虽然师尊杨逍执意保他，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轩辕荼若真要追究，光靠师尊的面子是挡不住的。
就在此时，纳戒中的传讯符忽然亮了起来。
孔宣眉头微皱，神识沉入其中，便听到了师尊杨逍的声音。
那声音依旧是平日里那般温和沉稳，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与欣喜，说轩辕荼已经离开了浮幽天，事情已经过去了，让他放心回来。
孔宣心中一喜。
这两百多年来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轩辕荼找上门来，如今师尊亲自传讯说危机已过，他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对师尊没有丝毫怀疑。
当年师尊为了保他，不惜当面与紫霞仙帝争执，甚至顶着得罪轩辕荼的压力也要留他性命，这份恩情让他对师尊深信不疑。
他当即催动仙元力，朝浮幽天的方向全速赶去。
这些年在诸天位面中流浪，他吃尽了苦头。
他无法加入任何诸天级势力，他是杨逍的第二真传弟子，在诸天位面中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大小小势力的高层都认得他这张脸。
一旦他出现在某个势力的地盘上，消息便会不胫而走。
而万剑天天帝宫的情报网遍布诸天位面，轩辕荼要找他易如反掌。
所以他只能远离所有繁华的修炼圣地，在荒芜星域中寻找资源匮乏的偏僻角落东躲西藏地修炼，连一枚品阶稍高的仙丹都买不到。
如今师尊既然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他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回到天帝宫那熟悉的花圃与竹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