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冰冷如霜：“所以，苏妙真的灵魂还在？”
“在倒是在。”洛天依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她现在的状态，比死了也好不到哪去。她的主魂已被我同化大半，就算我现在离开这具身体，她也无法完好地接收回去。最好的结果是灵智不全、记忆残缺，变成一个痴痴傻傻的废人。最坏的结果——直接魂飞魄散。”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转向顾渊，语气中多了几分有恃无恐的威胁：“所以，我劝你们还是把我送回碧落教。这件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你们对我的无礼，我也可以不追究。否则，我姐姐洛天心和母亲洛灵珑迟早会查到你们头上。你们应该清楚，得罪碧落天天帝的下场是什么。”
顾渊没有理会她的威胁，转头看向漠河，沉声问道：“漠河前辈，她说的可是真的？”
漠河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他的灵魂感知力之强，在诸天位面中无出其右，洛天依所言是否属实，他一眼便能分辨。
“她说得没错。”漠河的声音低沉而凝重，“这具身体里确实存在两个灵魂。其中一个——也就是苏妙真的主魂，已被同化了九成。即便现在将洛天依的灵魂剥离，苏妙真的灵魂也已残缺不全，无法重新掌控这具身体了。强行让她接管，最好的结果是灵智受损、记忆混乱，最坏的结果……是直接崩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这种同化不是简单的夺舍。寻常夺舍只是将原主的灵魂镇压或驱逐，而洛天依的做法是将苏妙真的灵魂一点一点地吞噬融合。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完美继承苏妙真的记忆和修为，不留任何破绽，但代价是过程极其缓慢，而且一旦开始便无法逆转。如今她们两人的灵魂已经开始融合，已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了。”
顾渊听到这里，忽然问道：“那如果反过来呢？让苏妙真吞噬洛天依的灵魂，会怎样？”
话音未落，洛天依便嗤笑出声。她笑得肆无忌惮，那笑声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嘲弄：“让苏妙真吞噬我？你以为她不想吗？一百年前我刚开始夺舍的时候，她确实反抗过，也确实试图反过来吞噬我。可惜，她做不到。我是碧落天天帝的女儿，天生灵魂层次就比她高出不止一个台阶。即便我只是残魂，也不是她能撼动的。”
她的冷笑愈发刺耳：“更何况，我就是死，也不会让她得逞。大不了在最后一刻引爆灵魂，与她同归于尽。到时候你们什么都得不到，只剩一具空壳尸体。”
顾渊的脸色愈发难看。
洛天依见他沉默，以为他动摇了，语气放缓了几分，试图恩威并施：“我承认，苏妙真是你的朋友，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你很难受。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你现在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了。不如送我回碧落教，我可以立下心魔大誓，绝不追究今日之事。不仅如此，我还能欠你一个人情。你既然认识魂蕴天天帝，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修士。能让我碧落教欠你一份人情，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台阶下，又暗含威胁。
你若不放我，碧落教饶不了你，你若放了我，我还能欠你个人情。
然而她嘴上说得漂亮，心中转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念头。
一旦回到碧落教，她第一件事便是将今日所受的屈辱一五一十地告诉母亲和姐姐。
到时候，这个叫顾渊的人和这个红袍老人，还有这个魂蕴天天帝，一个都跑不了。
洛天依一边想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尝试催动传讯符。
可当她的神识探入传讯符时，却发现毫无回应，所有讯息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她的心微微一沉，随即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碧落天了。
传讯符的感应范围仅限于同一诸天位面，一旦离开碧落天，便无法与教中的任何人取得联系。
该死。
但她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将那一瞬间的慌乱掩饰得滴水不漏。
她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
可她不知道的是，漠河的神识早已笼罩了整座偏殿。
以他的灵魂修为，即便是封号仙帝在他面前都无法隐藏心中的恶意，更何况洛天依一个十方仙皇的残魂？
她那点小心思，在漠河眼中如同透明的一般，被她语气中暗藏的杀意与怨恨暴露得清清楚楚。
漠河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顾渊一眼，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白——这女娃留不得。
一旦让她回了碧落教，后患无穷。
顾渊看懂了他的眼神，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看着苏妙真那双已变得陌生而冰冷的面容，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愤怒。
他本以为找到了苏妙真，便能将她带回去，让她重新过上安稳的日子。
方天画已经走了，他至少要把天画最在乎的人照顾好。
可造化弄人，他跨越数十个诸天位面，日夜兼程地赶路，找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苏妙真还活着，却生不如死。
被同化了九成的灵魂，即便夺回身体也是残魂。
最乐观的情况是灵智不全、记忆残缺，变成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的废人。
最坏的情况，是直接魂飞魄散，连最后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消散在天地之间。
他用了一息的时间消化了这个事实。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漠河前辈。”顾渊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声音低沉却不容动摇，“既然妙真无法完美恢复，那就退而求其次，灭了洛天依的灵魂，让妙真的残魂接手身体。就算灵智不全、记忆残缺，至少她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你敢！”
洛天依的脸色骤然大变，那张原本冷艳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恐惧与狰狞交织的表情。
她猛然后退一步，声音尖锐得如同指甲划过琉璃：“顾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杀了我就是谋杀碧落天天帝的亲生女儿！我母亲绝不会放过你！不光是你，你身边所有人都得死！你的道侣，你的朋友，你的师门，一个都跑不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我母亲是碧落天天帝！我姐姐是碧落教圣女！你敢动我一根汗毛！”
“够了。”顾渊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你说得对，木已成舟。既然妙真的灵魂已经被你毁了大半，那我就让你给她陪葬。”
他转向漠河，郑重抱拳，深深行了一礼：“漠河前辈，此事由我顾渊一力承担。出手吧。”
炎老也沉声说道：“老朽也做个见证。今日之事，与漠河天帝无关。若碧落教追究起来，自有我万剑天天帝宫担着。”
漠河沉默了一瞬。
他看了看顾渊那张平静却坚定的脸，又看了看炎老那双灼热如烈日般的眼眸，眼中的迟疑终于退去。
“也罢。”他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轩辕前辈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份情一直没机会还。今日他的亲传弟子有求于我，我若推辞，倒显得我漠河忘恩负义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
磅礴的灵魂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化作无数道银白色的锁链，铺天盖地地朝洛天依碾压而去。
那些锁链每一条都是由最纯粹的灵魂法则凝聚而成，散发着足以撼动神魂的恐怖威压。
它们不是攻向苏妙真的身体，而是直接穿透肉身，锁定了藏匿在识海深处的那道残魂。
“不——不要！”
洛天依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整个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她的双眸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时而澄澈如冰，时而幽暗如渊，那是两个灵魂在她体内激烈交锋的征兆。
她的面容开始扭曲，原本冷艳的五官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拉扯，一会儿是苏妙真温婉的模样，一会儿又变回那个冰冷疏离的洛天依。
“顾渊！你不得好死！”洛天依的声音尖锐刺耳，却已经带上了哭腔，“我母亲会找到你的！她会把你碎尸万段！把你的神魂抽出来折磨万万年！你等着——”
“聒噪。”漠河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大手一挥，一道更加粗壮的灵魂锁链狠狠扎入洛天依的识海。
“啊——！”
一声惨叫响彻整座偏殿。
洛天依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随即又急速收缩，口中开始不断地涌出白沫。
她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青砖，指甲嵌入石缝中折断流出了血也浑然不顾。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不甘、怨恨和最后一丝绝望，“你凭什么……凭什么能为苏妙真出头……她不过是个散修……是个没人要的弃子……”
炎老上前一步，须发皆白的面容在殿中灵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威严。
他负手而立，那双灼热如烈日般的眼眸俯视着瘫倒在地的洛天依，苍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里是万剑天天帝宫。你眼前这个人，叫顾渊。他是万剑天天帝轩辕荼唯一的亲传弟子。”
洛天依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连神魂深处那种撕裂般的剧痛都仿佛在一瞬间被这句话压了下去。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