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利民激动坏了,连感谢司马相公。
随后他从后门出,沿山道回到正殿,上香拜了三清上帝,祈求官运亨通,平平安安。
随后先一步下山。
而司马相公会在山上一日,随后才下山。
郝利民是进士出身,一直想参政议事,却因博闻强识,笔记漂亮被选为起居郎。
虽起居郎常伴圣驾左右,但不得言事,不得擅议。
他心里憋屈,觉得跟那些跟随在陛下身边的宦官乃至禁军护卫相比比都不如。
至少陛下有事还会问他们的意见。
自己这个起居郎虽在陛下身边,却按规矩不能言事,尽量不能和陛下说话。
而因天子不得轻易查看起居郎的记录,陛下还会时刻防备他们这些不过从六品的起居郎。
正因此,他才想办法搭上曾经的“恩师”。
所谓师生之情,其实不过是个借口。
毕竟进士三年一取,每届定额三百人,按惯例人人都可称主考为恩师。
司马相公这样久居高位的相公,何止主持过一次大考。
不过相公需他时时刻盯着天子,得到陛下的一手消息。
他则需要相公的提拔。
二人自有默契,不必多言。
等出殿后,见山道两侧树木披挂红绸,上山石亭中挂有灯笼,遇到观主孙良承,便指着红绸灯笼好奇问:“道观清净地也有这等喜庆之物。”
孙良承行礼,笑着说:“陛下令翰林院学士、国子监诸生誊抄西北战报,遍送京城王公贵族,各庙宇道观。
如今西北大捷的消息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观中香客日日谈乱。
赵大帅之虎威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郝利民心里震惊,表面平静,颇为讥讽道:“观主世外之人,却消息灵通啊。
你这张灯结彩的,也不像僧院道观啊。”
孙良承笑说:“贫道颇有朋友,也是听说的。
至于这张灯结彩,只因我等虽为世外之人,也是大周子民,三清上帝也需感皇恩,自然要遵天子号令。
既天子命所有道观僧院共庆朝廷大捷,岂敢不从。”
郝利民顿时语塞,毕竟天子之命,他能说什么。
只道:“果然太史公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果然如此。
孙良承并不生气,只说:“道士也要吃饭的。”
十月,整个京城火热,喜气洋洋。
陛下令翰林院、国子监等誊抄西北战报,发给京城所有王公大臣、官员,到处粘贴告示。
向所有人分享西北大捷的喜悦。
赵府中,赵立宽正妻,北宁郡主高宁英也怀胎十月,即将生产。
各王公贵族都送来礼品。
高宁英床边也有许多人都在守候。
赵立宽带兵在外,朝廷及其恩宠重视他家中之事。
吴仙衣、高二姐、钟剑屏、唐诗语、小蓉等人都在。
曹颖更是奉太后之命,带来宫里御医和接生婆等候。
并有宦官在外院里等,一有消息就令回报太后身边。
里里外外伺候的,等候的有数百人之多,整个赵府都是人。
高宁英都被这阵势弄得哭笑不得,开玩笑说:“又不是打仗,你们弄出这阵势来。”
显平公主来探望,安慰她说:“生孩子就像如厕,当时难受,但越难受越要使劲,等过去就没事了。”
高宁英更是哭笑不得。
其实自从知道丈夫大捷,破代国都城,自己也平安无事后,她便宽心多了。
每天最想听的也是前线的军情。
夫君的家书也从前线随军报一起送回来。
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思念和担忧,以及自责此时还在前线回不来。
乃至奏疏中请求陛下做主,要嘱咐接生之人,若生产时有意外,无论如何都要要以妻子的安全为重。
为这点事把奏疏写到陛下面前,生怕他在数千里外,自己不从。
陛下私下派曹颖来,屏退所有人,只留她和吴仙衣。
先斥责说夫君不知轻重,丢人现眼。
随即也下口谕吩咐接生婆,按夫君所述去做。
她也觉得丢人,数千里家书,就为吩咐这个,还写到陛下面前。
独自一人时,又会感动得流泪。
有人跟她说,生孩子有危险。
但想到夫君不着调的作为,又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生个孩子还能有战场更可怕吗。
对她来说,不过是小事而已。
有这么多人陪着,她也不觉寂寞。
别人安慰,她也不反驳什么,只是静静听着,其实她根本无需安慰。
十月十八,一大早起来她就觉得肚子疼,便有预感。
连叫小容进来,很快又叫来接生婆。
很快整个赵府都忙碌起来。
所有女眷都被请出院外焦急等待,所有御医都在门外等候,宫里的接生婆在院中忙碌。
府上一切能发出声音的活计都被停了。
得到接生婆的肯定后,快马风飞电走,快速将消息传入大内皇城。
中午不到,数十骑护送的六驹马车便停在赵府门口。
所有人纷纷让道跪拜,皇后风驾亲临。
皇后匆匆问御医里面的情况,御医连忙告知。
直到正午时,院内传来清脆的啼哭。
很快,接生婆匆匆出来,如释重负汇报:“禀皇后娘娘,母子平安,是个男孩。”
所有人如释重负,皇后大喜,令赏接生婆银百两。
接生婆抹去额头汗珠谢恩,如获新生。
但外面的人不得进去,直到许久后打理结束,皇后要求进去看。
接生婆连道:“里面污秽,怕污了圣驾。”
皇后不理会,“我也生过孩子,怕什么。”
随后便在曹颖陪同下进去。
见到面色苍白,虚弱无力的高宁英,连安慰:“免礼,好好休息。
又轻轻碰了她身边还粉嫩的孩子,宛如轻触一块宝玉,生怕碎了。
满脸慈爱小声问:“这孩子准备叫什么名字?”
高宁英声音有中气,不像刚生过孩子:“孩子的名字我想等他父亲回来给他取。”
“对对对,理应如此。”皇后笑得更加慈爱:“那就取个小名,总要称呼这小家伙。”
高宁英侧面深情看着漆黑眼眸的小家伙,滴溜着大眼睛打量这个世界。
“皇后娘娘亲临他才舍得降生,小名便叫凤临吧。”高宁英温柔道。
“好,好…………………好!”皇后笑意不止,连说了三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