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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小说 -> 历史军事 ->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第900章 方得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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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天禄开口说道:

“原来张兄的这个计划,是得了苏尚书的指点。”

张元忭摇头说道:

“张某也是四川参政了,总不能事事都求助苏师吧?”

“我张元忭行事,向来以实学为本,以实务为要。苏师教导我的,也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道理。”

“这个方案,也是张某自己想出来的,并非苏师耳提面命的,而是张某按照苏师的行事风格和治政思路,自己推敲出来的。”

冯天禄露出会心的笑容。

作为搞政治的人,他“读懂”了张元忭的意思:

事情不是苏泽当面交代的,但是张元忭做的事情,是符合苏泽的政治方针的。

既然这样,冯天禄没有了顾虑,他说道:

“既然如此,这件事我们江河通政署也跟了!”

两人都露出笑容,算是达成了默契,笑过之后,两人又回到正题。

张元忭拿出四川的舆图,指着重庆、嘉定、叙州等沿江城市说道:

“如果合营公司成立,我建议在重庆设立总码头,作为川江航运的枢纽。”

“重庆地处长江与嘉陵江交汇处,上接成都平原,下通三峡,是天然的货物集散地。

“同时,在嘉定、叙州、夔州设立分码头,衔接各地的货源。”

“这样一来,整个四川的货物都可以通过水运汇集到重庆,再由合营公司的蒸汽船运出川。

冯天禄是通政署主司,也是物流的专家。

他点头:“这个布局合理。江河通政署这边,除了在夷陵设立分拣站之外,我还可以在武昌设立专门的川货转运仓'。”

“四川的货物到了武昌之后,可以直接换船发往九江、芜湖、江宁,甚至可以通过大运河一路北上,直达京师。”

张元忭越听越是兴奋:“如此一来,四川的货物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出现在整个大明的市场上!”

“不止如此。”

冯天禄补充道:“入川的货物也可以用同样的路径反向运输,货物交流多了,技术进步也就快了。”

“以冯某的见闻,长江边上哪座城市商路畅通,技术发展也就快了。”

冯天禄这个江河通政署的主司,恐怕是对长江沿途城市群了解最深的官员了,他是看着武昌如何一步步发展起来,成为长江中游货物中心而兴旺发达的。

他也是看着江南的诸多城市,在这次发展浪潮中迸发出蓬勃生机的。

冯天禄和张元忭也都知道,这件事需要的资金不少,办成了自然是有功劳,但是如果搞砸了,那也会极大地影响他们的政治前途。

这些年来,自从高拱执掌内阁以后,大明的官场风气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实学风气逐渐渗透到了基层,而随着商税征收,商税分成以后,地方官府也有了自己的财政权和积极性。

如今大明是这样的,很多事情地方官府可以做,做好了得到朝廷的认可,那就是极大的政治资本,主办官员就会记上一笔大功劳。

若是办砸了,那朝廷的六科都察院也不会放过你,若是其中有违规贪腐的行为,那自然也没有好下场。

总而言之,改革是要冒着政治风险的,风险和收益并存。

按理说,这样赌上了政治前途,还涉及到两个不同机构之间的合作,想要达成默契是很难的。

但是冯天禄和张元忭,都认为他们算是“准苏党”,那自然就算是有共同的政治理想了。

而且他们都是苏泽挖掘的人才,他们也都信任苏泽的眼光和能力,都觉得对方是要做实事,能办成事的人。

别小看这层政治互信,很多共事几十年的人,都没有这样的政治互信,但是在苏党的旗号下,这份互信很快就达成了。

冯天禄站起身来,郑重地向张元忭拱手一礼:“张兄,合营公司的事,我江河通政署全力支持。具体的股份比例、经营细则、码头选址,我们明日就开始商议,尽快形成章程,上奏朝廷。”

张元忭也站起身,还了一礼:“好!四川这边,四川布政使衙门立刻调集船只,调配人手,争取在三个月内让第一批货船跑起来!”

两人相谈甚欢,茶已续了两巡。

冯天禄放下茶盏,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张兄,航运之事固然重要,但冯某以为,若要彻底解决四川的物流瓶颈,光靠水运还不够。”

张元忭微微一怔:“冯兄的意思是?”

“铁路。”冯天禄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元忭。

张元忭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铁路!这个词他当然不陌生。

可这东西,是四川能办的?

张元忭可是知道,为了江南修建铁路,南直隶各府可是争了好一阵子。

山东的铁路更是惨,差点没能修建起来,最后还是借着朝廷所有制改革的东风才完工的。

这可都是大明最富裕的地方,修建铁路都是巨大的工程啊。

张元忭深吸一口气,放下茶盏:

“冯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四川的地形你又不是不知道。出川靠长江三峡,入川靠蜀道。”

“铁路若要入川,要么穿秦岭,要么越巴山,要么沿着三峡绝壁走。哪一条不是天堑?”

冯天禄却不急不缓地说道:“张兄说得不错,铁路入川确实难。但正因为难,才值得做。”

他指着與图:

“张兄你看,从汉中到成都,直线距离不过数百里。

“若能从宝鸡修一条铁路,经汉中入川,直达成都,那四川的货物就不必再绕道三峡。汉中和四川就能连为一体!”

“即便暂时修不到成都,先修一段从重庆到泸州的铁路,将川南的货物快速汇集到重庆码头,再通过水运出川,也能大大提升效率。”

“此外,还可以从长江边上修建一条出川的铁路,和航运互补,川中的货物和人员就可以不停歇地往来了!”

张元忭顺着冯天禄的思路,飞快盘算着。

铁路的价值,他当然明白。

蒸汽机车日行数百里,载重是马车的十倍以上,运输的损耗也极小。

冯天禄的三个方案,第一个方案价值最大!

铁路出川进入汉中,川中货物可以进入中原地区,还可以以汉中为基础,向朝廷新开发的西域和草原方向运输。

四川的商品,对于长江中下游地区没有优势,但是放在中原地区,那可是太有优势了啊!

那些蜀锦、川丝、药材、桐油,不需要从武昌中转,税收和利润就能大部分留在四川。

到那时,四川的经济就不是“复兴”二字可以概括的了,而是真正的腾飞。

但问题是太难了。

张元忭皱眉道:

“冯兄,铁路入川的工程之巨,耗费之巨,恐怕不是四川一省之力能承担的。即便朝廷愿意拨款,以目前的财政状况,怕也要等上十年八年。”

冯天禄微微一笑:“张兄,你忘了铁路的账是怎么算的了?”

张元忭一愣。

冯天禄继续说道:“房山铁路、吴淞铁路,哪一条是朝廷全额拨款的?”

“哪一条不是靠着股份募集、商股参与建起来的?”

“朝廷出地皮、出政策,商人们出钱,铁路公司运营,三方分利。这才是苏尚书当年定下来的规矩。”

张元忭心头一震。

他当然记得苏泽在京师推动铁路建设时的做法。

朝廷以土地和沿线资源入股,铁路公司负责建设和运营,商人出资认购股份。

正因为这种模式,朝廷不需要掏太多现银,就能把铁路建起来。

而商人看中的是铁路运营后的长期收益,也愿意投入真金白银。

“冯兄的意思是…………”张元忭试探着问,“在四川也搞这一套?”

“正是。”冯天禄点头,“四川物产丰富,商人财力也不弱。只要让他们看到铁路带来的利润,他们会愿意掏钱的。”

“况且,铁路一旦建成,沿线地价必然暴涨。那些握着大量田产的山主、大地主,眼看着铁路从自家地头经过,地价翻上几番,他们岂会反对?”

张元忭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冯兄说得有道理。但这件事,首要的障碍不在钱,而在朝廷。”

冯天禄目光一闪:“张兄的意思是?”

“铁路入川,不是一省一府的事,而是涉及四川、陕西、湖广三省的大工程。”

张元忭说道:“如此大的工程,没有朝廷的批准,寸步难行。”

冯天禄闻言,忽然笑了:“张兄,你忘了一个人。”

“谁?”

“工部营缮司郎中,万敬。”

张元忭一怔,随即恍然:“万郎中?他不是苏师的好友吗?”

“正是。”冯天禄压低声音,“万郎中在工部主管铁路事务多年,大明的铁路建设,都是他一手经办的。他对铁路的规矩和技术,烂熟于心。若是有他鼎力支持,朝廷那一关就好过了。”

张元忭沉吟道:“可万郎中远在京师,如何让他支持此事?”

冯天禄笑道:“张兄,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了?”

张元忭一愣:“我的身份?”

“你是苏尚书的高足,是状元出身,是四川参政。”

冯天禄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若是上书朝廷,请设四川铁路总局,以你的身份和声望,谁敢说你是信口开河?”

“况且,还有一个人,比你我更有分量。”

张元忭心中一动,脱口而出:“赵阁老?”

“正是!”冯天禄点头:

“赵贞吉赵阁老,虽然已经致仕,但他毕竟是阁臣出身,在蜀中士林中的声望无人能及。而他与苏尚书是姻亲,这一点朝野皆知。”

“若赵阁老愿意出面,联络蜀中士绅,为铁路入川造势,那朝廷那边的阻力就会小得多。”

张元忭沉默了很久。

张元忭在四川的时候,也多次拜访赵贞吉,向他请教政务。

赵贞吉虽已致仕,但对朝局,对实学,对改革,都有着深刻的理解和支持。

若是赵贞吉愿意出面,那确实是一大助力。

但张元忭仍有顾虑:“这件事惊扰赵阁老,不太好吧?”

“张兄,你错了。”

冯天禄打断了他:“赵阁老虽然致仕,但心系天下。”

“赵阁老虽然对实学持保留态度,但是哪位致仕重臣,到了为家乡父老争好处的时候不挺身而出的?”

“张兄若去拜访他老人家,将铁路入川的好处说清楚,赵阁老定会鼎力相助。”

张元忭沉思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冯兄说得对。这件事若要成,确实需要各方支持。我明日便去拜访赵阁老,听听他的意见。”

冯天禄见他终于下定决心,拱手笑道:

“张兄放心,只要你这边动了,我江河通政署也会全力配合。

“铁路一成,我通政署又多了一条送达通路,到时候冯某以江海通政署的名义联署,再向通政司也要一笔预算过来!”

张元忭也站起身来,郑重礼:“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铁路入川,虽是天大的难事,但只要上下齐心,未必不能成。”

冯天禄看了一眼张元忭,试探地说道:

“子荩兄(张元忭字),有这样的功劳,你高升回京可是指日可待了。”

称呼表字,代表了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张元忭如何不明白冯天禄称呼的变化,他也说道:

“敬之兄(冯天禄字),川中铁路若是真的能成,张某反而走不了了。”

冯天禄疑惑地看向张元忭。

“铁路入川,工程浩大,非三年五载不能竞功。”

“若我争了项目、拿了功劳便高升而去,功劳在我,接手的官员做得好没功劳,做不好有罪过,那如何能够做得好事情?”

冯天禄也点头,他是真的敬佩张元忭了。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身为状元的张元忭,主动请缨来基层,他是真心实意的要为治下百姓做实事的啊!

张元忭正色道:“到时候半途而废,前功尽弃,反倒辜负了朝廷与百姓的期望。有始有终,方是君子应当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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