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不知道？”王太卡看向宣美：“一点想法都没有？”
宣美想了想，还是说道：“真的不知道。反正公司不会直接把我扔了吧？我还能solo，虽然solo成绩也就那样，但起码有饭吃。...
王太卡没立刻回答。他抬手看了看腕表，秒针在表盘上无声跳动，像倒计时的滴答声。走廊里的空调风依旧嗡鸣，吹得全孝盛额前一缕碎发轻轻颤动，她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可指尖却微微泛白，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
鸭王识趣地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又抬眼望向王太卡，眼神里是询问，也是默许——他知道，这时候不该插话。
王太卡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坠进静水：“去我办公室。”
全孝盛喉头一滚，应了一声“是”，脚步微滞，又迅速跟上。她没敢看鸭王，也没敢回头看那扇紧闭的会议室门，仿佛只要多停留一秒，那扇门后即将宣判的命运就会提前压下来。
王太卡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像是早已排演过千百遍的节拍。电梯里两人并肩站着，镜面映出两张脸：他神色冷硬，下颌线绷得像刀锋；她侧影单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被风吹得将落未落的蝶翼。
电梯门开，王太卡径直走向最里侧那间办公室，指纹锁“嘀”一声响，门滑开。他没开灯，只拉开百叶窗，让清晨六点的天光斜斜切进来，把办公桌劈成明暗两半。他绕过桌子，在真皮座椅上坐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目光平直地落在全孝盛脸上。
全孝盛没坐。她站在离桌一米远的地方，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用力到发白。她没说话，只是慢慢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像要把肺里所有犹豫、慌乱、委屈，都随着这口气排空。
“王先生。”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知道您不会听‘求情’这种话。我也不是来求您网开一面的。”
王太卡没打断，只是微微颔首。
“我是来谈条件的。”全孝盛抬起眼，瞳孔深处有种近乎灼烧的亮光，“不是为泫雅，是为潘多拉二代团，更是为我自己。”
她顿了顿，手指松开又攥紧，最终缓缓摊开左手，掌心朝上：“我名下三处房产，全部抵押。其中两套在江南区，一套在弘大附近，总估值约二十八亿韩元。另外，我在去年用个人名义成立了一家MCN子公司，目前签约了十二位新人练习生，包括两名已通过KBS试镜的预备女团成员，还有一名正在录制SBS新剧OST的vocal系solo歌手。这些资源，我愿意全部转给XB娱乐，作为潘多拉二代团延续的‘诚意保证金’。”
王太卡眼皮都没抬：“你哪来的钱买江南区的房子？”
“我签潘多拉之前，接了七档综艺，五支广告，还有三场海外商演。”全孝盛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钉子，“我没报账，因为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还能靠组合走得更远。但后来发现，只有潘多拉能让我真正站稳。所以我把钱全投进去了——房子、公司、练习生培训费，连律师费都是我自己掏的。”
她忽然笑了下，极短，极淡，像一道划过水面的裂痕：“您知道吗？我找过三次税务师，做了三份不同版本的资产证明。第一份是给您看的，第二份是给银行的，第三份……是我给自己留的退路。”
王太卡终于抬起了眼。
“所以您说‘潘多拉已经碎了’，我不否认。但碎掉的东西，不一定非得扔掉。”全孝盛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沉，“我可以当这个‘黏合剂’。不是靠嘴，是靠行动。我会主动联系泫雅——不是劝她回来，而是替公司录一段视频，说明她因私人原因暂时退出，但潘多拉会以‘三人企划’继续推进，宣美和我，会扛起所有行程。我会亲自带练习生上《Show Me The Money》的预热舞台，把流量导给新血；我会把今年所有代言收入的百分之三十放进潘多拉专项基金，用于后续团队重建；我甚至可以签下一份附加条款——如果一年内潘多拉二代团未能重启或重组，我自愿放弃所有未结算代言尾款，并承担法务部认定的连带责任。”
她说完，停顿了三秒。空气凝滞，窗外传来远处工地打桩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王太卡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抽出一支钢笔，笔帽旋开，金属摩擦声清晰可闻。他拿起桌上一张空白A4纸，写了两个字，推到桌沿。
全孝盛低头看——“代价”。
她没犹豫：“我愿意解除与原经纪公司的竞业限制协议。那份协议当年是李承龙先生亲自签的，里面写着，若我离开XB，三年内不得参与任何与偶像团体相关的策划、运营、培训工作。我现在申请豁免。同时，我名下MCN公司的股权结构，全部重置为XB控股百分之七十，我保留百分之三十分红权，无决策权。”
王太卡笔尖一顿，又写：“风险自担。”
全孝盛点头：“是。如果潘多拉二代团最终解散，所有投资损失，由我个人承担。违约金、赔偿金、舆论反噬——我认。”
王太卡终于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她脸上，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确认：“你图什么？”
全孝盛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解开了针织开衫最上面一颗纽扣，从内袋里取出一个旧得发毛的皮质小本子——边缘磨损，边角卷曲，封皮印着模糊的“2013年练习生手册”。
她翻开第一页，指着一行褪色的铅笔字：“这是我在上一家公司写的。‘今天又被导演说‘不够性感’，但我想唱歌。’”她手指往下移，停在中间一页，“‘第三次试镜失败。经纪人说，要么改风格，要么改名字。’”最后，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是潘多拉二代团首张专辑主打曲登上Melon实时榜第一那天的新闻标题。
“图什么？”她合上本子，轻轻放在桌上，声音轻得像耳语，“图一个‘我曾经真的拼过命，而且赢过’。”
王太卡盯着那本子，足足五秒。然后他伸手，拿过手机，拨通内线：“让法务部推迟会议。再通知宣美，十点，顶楼会议室，只准她一个人来。”
全孝盛呼吸一窒。
“你刚才说的MCN公司，”王太卡看着她，“明天上午九点，带全套工商文件、银行流水、员工劳动合同，来法务部备案。另外——”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把泫雅最后一次公开露面的全部行程记录，包括后台监控、化妆间通话记录、粉丝见面会签售顺序表，全部调出来。我要知道，她是在哪一刻，决定跑的。”
全孝盛瞳孔微缩。
“你查她？”她声音发紧。
“不。”王太卡摇头，“是你查。你比我更清楚她的情绪节点。比如，她最近有没有反复问过‘如果潘多拉没了，我还能不能红’；有没有在练习室对着镜子练笑练到凌晨；有没有偷偷删掉社交账号里所有和金晓钟的合影——却忘了清空云端备份。”
全孝盛怔住。
王太卡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渐亮起的CBD楼宇群，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泫雅不是一时冲动。她是计算过的。她知道跑，能换来什么；也知道留下，会失去什么。而你——”他转身，目光锐利如初，“你比她更清醒，所以才更怕输。”
全孝盛喉头滚动，没说话。
“回去准备吧。”王太卡走回桌边，拿起那本旧手册，手指摩挲着封面，“这个，我先留着。等潘多拉二代团重启那天，还给你。”
全孝盛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门关上的瞬间，她扶着墙缓了三秒，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王太卡坐回椅子，打开电脑，调出潘多拉二代团近三年所有音源数据、社交媒体互动率、粉丝年龄层分布图。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层薄霜。他点开泫雅的个人档案，鼠标悬停在“心理评估报告”上，右键，点击“展开详情”。
页面弹出密密麻麻的日期与关键词：2023.11.07｜焦虑量表分值超标｜2024.02.14｜失眠伴幻听｜2024.04.22｜抗拒团体合照｜2024.05.09｜拒绝参加粉丝见面会彩排｜2024.06.03｜……｜备注：患者多次表示“不想再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王太卡盯着最后一行，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权萌儿扭曲成怪物，而梦境深处，似乎还有另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潘多拉二代团的白色制服，站在悬崖边，朝他伸出手，却始终没开口。
他关掉页面，拨通另一个号码。
“喂，李承龙。”王太卡声音低沉，“你当年签全孝盛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她会在这天，把命押在潘多拉身上？”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传来一声轻笑：“阿尔伯特，你什么时候开始信命了？”
“我不信命。”王太卡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但我信，人拼到极致，连老天都会让路。”
他挂断电话，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银色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跳出加密文件夹，命名为“潘多拉·终版”。点开，里面只有一份文档，标题是《潘多拉三代团企划书（草案）》，创建时间：2024年1月1日。
王太卡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迟迟未落。
楼下，城市彻底苏醒。第一班地铁驶过汉江，广播里播放着早间新闻：“……今日凌晨，某知名女团成员疑似与前男友共同失踪，相关话题已登顶热搜第一。业内分析认为，此次事件或将引发K-pop女团合约体系新一轮审查……”
王太卡关掉新闻窗口，新建一个文档，敲下第一行字：
【潘多拉二代团，永不终结。】
他按下保存，文件名自动更新为《潘多拉·重生计划》。
窗外，阳光终于刺破云层，泼洒进来，将办公桌上那本旧练习生手册，照得纤毫毕现。